世界杯開幕當天,我如常地穿過沙田新城市廣場步行回家。其時正下著雨,沒帶傘子的途人,不是快步跑入商場,就是坐在商場門口對面,那被巨型帳篷遮蓋著的通往大會堂的長梯上暫避。唯獨是商場正門外的空地上,有三四個青年男女,不理會雨水樸面,嘻嘻哈哈的在踢足球。當時途人都覺得奇怪,為甚麼會有人在這種時候這個地方踢足球?細看之下,原來都是外國人,不禁暗叫一句「唔怪得~」
為甚麼我們對有中國人在雨中踢足球感到奇怪,但當知道他們是外國人時會感到釋懷?中國人就不會在雨中踢球玩樂嗎?一邊避雨一邊旁觀的中國人與在雨中享受足球樂趣的外國人交織成一幅有趣的景象,亦令我聯想到中西文化在「看」與「做」的題目上一些有趣的差異。
我這裏所指的「看」,並非單指眼球接觸外界事物,而是由認知到行動前的整個思考過程;而「做」就指行動,或不行動。中國人與西方人在由「看」轉到「做」的過程中有著非常不同之處。談思考方式或者我們要追本朔源到求知精神。西方人求知在於求真理,中國人求知在於求實用。古代讀書求學只為求取功名,雖然聖賢書教的是如何完善道德,但同樣是實用性的追求。像牛頓那樣坐在蘋果樹下,對著掉下來的蘋果諸多幻想,只會被指為浪費時間,不設實際。中國牛頓大概會在想如何可以令更多蘋果掉下來好讓他拿去賣吧。西方人重「理」,以理性,邏輯為依據決定行動;中國人由「看」轉化到「做」或「不做」,則幾乎完全由實用主義所主導。
實用主義看似務實,但同時亦成為自私自利的藉口。「各家自掃門前雪」,「事不關己己不勞心」,「槍打出頭鳥」等說法正正反映了這種只重視切身利益的自私文化。而有用無用的務實觀念,又令我們幾乎不假思索地向無力感投降,做成逆來順受甚至姑息養奸,中國歷史和中國諸多問題大概亦可以如此概括吧。此所以為甚麼帝制可幾千年不倒,為甚麼文革可以瘋狂十年。中國人最喜歡「看」,因為採取觀望態度就最安全,故永不做第一個,但也不想做最後一個,「執輸行頭慘過敗家」。
中國人「看」與「做」的文化特色,其實生活上隨處可見。
「巴士大叔」事件得以上報紙,正因為當初車廂中的各人都只願在「看」,沒有人勸止,有行動的那個大概是拍片者吧,但看來並非出於義憤,他更似是一種投機買賣。
早陣子的森美小儀「最想非禮女藝人」選舉風波,亦是「看」的文化所致。其實這次風波並非偶然的失誤,輕蔑女性,視女性為玩物的風氣由來已久,久得大家都幾乎習以為常,常得令大眾看輕了事件嚴重性。雜誌封面上橫陳的胸腰臀腿,標籤在女星面上的床上價格,「啜磨擒嘆」的聲色描寫,社會大眾縱然有過喝斥叫停的聲音,無耐卻抵不住八掛成性的洪流,講到底,沒有切身影響。相反,無得八掛,無得睇肉才是即時損失。是次風波只是一缸污水積聚滿瀉所溢出的一點水花而已,懲罰了商台,懲罰了森美小儀,但卻沒有解決到根本問題。
最近著名物理學家霍金來港演講,特區政府和中文大學都不肯接待,無他,又是實用主義作崇。若霍金向特區政府表明,自己其實已完全康復,並打算揀選香港作為第一個地方公開從輪椅站立並在金紫荊廣場步行一圈,曾蔭權大概會熱情得推著霍金跑上太平山頂,一起仰望星際,談宇宙大爆炸與連任特首的關係。
如果我問那個外籍青年為甚麼在商場門外淋著雨踢足球,他大概會聳聳肩答:「Hum?Hei~hei~just for fun!」「快樂足球」這個概念,對每一步都充滿計算的中國人來說可能太夢幻,對於我們而言,會比較相信那是新的纖體工具,或信用咭的積分禮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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